电影的结尾部分,曾健对关正群说:“这是我自己选的路。你们还是救了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剧本给曾健补一个动机和主体性,来合理化曾健莫名其妙的行动,而所谓“自己选的路”,是最讽刺的地方。
据说导演姜大卫自己写了个剧本,但被张彻给毙了,让拍这个剧本。这剧本很白痴,当代人口稠密的都市香港,竟然能隐藏一个多年存在,靠从小养大的孤儿办事的贩毒组织而不被警察发现(但最后关正群他们又能无师自通找到其老巢),这是倪匡梦游时写的吧?这样的组织,放武侠片作为隐藏深山的门派倒能说得过去,关键是里面的人物关系,尤其是曾健的无名又极致的付出,更像是武侠小说里的公孙绿萼、程灵素(当然,古装武侠片让一个男性角色这么无理由的极端付出,名不正言不顺,披个反毒皮反而会师出有名一点)。
剧情从小被反毒组织养大的毒贩曾健,满大街的吸毒者他没看见,当狄龙演的,长得很英俊,整天缠着他说“我要”的吸毒者出现时,他就心存不忍,帮他戒毒,戒毒过程有多儿戏咱且不论,然后他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开始帮助关正群了。
关正群在戒毒成功后破坏了好些吸毒窝点,成了贩毒组织的眼中钉,贩毒组织要消灭他。
虽然电影里有提到,曾健在抽签抽到杀人任务前,对组织的所谓忠义表示不信任。但这个情节毫无说服力。本身此组织也没有任何信念,只有老爷对手下的利用和暴力胁迫,当曾健不想杀人时就只有其他成员对他的殴打。所以在组织里基本上只有基于暴力的服从,而且片中也很喜欢展现一些很奇怪的暴力,揪头发、搧耳光、掐脖子。尤其是老爷,两次掐曾健脖子来证明“你会顺从我”,“你属于我”。所以,曾健是背弃了这个暴力控制的组织,投向一个似乎对他有点感情的英俊青年。
在曾健听从关正群劝说,转做警察的线人的过程中,完全没表现过曾健有任何对贩毒罪行的清醒认识,他就是不忍杀关正群。而关正群搂着他说了一番话之后,他就毫不犹豫地帮助完成关正群的假死,并不断向警察通风报信,哪怕关正群后来为了找女友将曾健置于危险中,以及女友差点要杀曾健,曾健都无条件支持关正群。关正群没死被发现,老爷要把曾健处死,曾健也没后悔过,他自愿承担了关正群行动带来的一切风险,哪怕这种风险最终导向自己的死亡。
那么曾健的动机是什么?前面说了,电影既没表现他对贩毒罪行的悔悟,也没表现他对正义的认同,唯一的动机就只有关正群,为了关正群,他付出得非常彻底也毫无任何要求。
关正群都没有特别关心曾健,包括对曾健说就算被杀也不该杀人,包括不顾曾健安危去找女友。但是他们的相处中也还是有一点亲昵,比如曾健几次截住关正群,毫不动摇地表明:我先说,说好了我先说的。关正群则包容地笑着摆了摆手。
当然关正群最后去救他,但这也是为了完成道义的职责和把贩毒组织消灭的情节要求,曾健还是要死的。而临死前那句他自己选的路,就很讽刺。其实就只是从完全服从一个暴力控制他的犯罪组织,转向完全服从一个似乎更温柔的英俊青年,他的路在哪里呢?他就只是选择了跟随依附不同的强大男性而已,连死前在村屋前的打斗,他也是负责在地上滚来滚去,抓住老爷的腿来帮助关正群除害,关正群才是站立者、主体,他始终是在低位辅助、承接的奉献者。
王钟似乎还蛮多演这类没有自己目标,完全为另一个男性付出的角色的。这跟姜大卫和狄龙的双雄片非常不一样,虽然偏爱姜大卫的张彻会安排姜大卫更强大,常会帮中道而卒的狄龙完成未尽目标,但狄龙角色之死是他自己的人生道路和选择,他是被奸夫害死;或要替朋友出头,主动实现侠义理念。
王钟的角色并非如此,他就好像领了苦情戏剧本,完全无怨无悔地付出、原谅、承受男主行为造成的所有风险和代价。《仇连环》里他全心辅助仇连环,为仇连环而死。此片的主体让渡更奇特,他甚至不是关正群的手下,但却无条件付出到死。甚至主角的情人往往起到了推他去死的作用,而此片主角和女友还终成眷属(仇连环毕竟还是为他复仇而死),所以必须得有个反毒电影的皮,把这种苦情付出多少贴到反毒正义上去。关正群终有他的坦坦正途,而承受了一切又无处安放的曾健就无法同样走入光明,只能消失在黑暗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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